很久没有这样被感动过,一种刻骨铭心的感动!
是一次采访。我跟随某领导及民政部门的同志慰问五老人员。老人家住城厢镇同美村。路不远,从城关出发仅需十分钟路程。村主任为我们开路,很快地,我们来到了老人的家。
地处安溪县城城郊的同美村显然经济十分活跃,村里遍布着钢筋水泥架构的新房。出乎意料之外的是,老人居住的竟然还是土木瓦房,漏雨处披着油毡,经沐岁月风雨的那种残破可谓体无完肤。我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。老人躺在床上,见我们到来,嘴巴微微一颤,努力做了一个想坐起来的动作,没有成功。看得出他十分激动!屋里光线很暗,大白天得拉灯照明。透过昏暗的灯光,我注意到老人的面容:蜡黄,沟沟壑壑,像刚出土的铜铁件,粗糙的表面带有锈钯斑斑;眼睛,不再明亮,如远去的星斗,微弱而暗淡。
“您是哪一年参加革命的,在哪里受的伤?”领导问道。家人说老人耳背,领导只好大声再问一遍。
“45年,山东粟裕部队。”老人只听清领导的第一个问题。
“有哪里受的伤?”领导近乎用叫嚷的语调。
“在———在———”老人突然噎住。一颗热泪从眼眶滴落,流过脸颊,湿了枕巾。屋里忽的一阵死寂,静得可以听到老人急剧加速的心跳。“孟———孟良崮。”声音从老人的喉底艰难地挤出。老人说,和国民党王牌师的攻坚战,战斗十分激烈,打得艰苦异常,一颗炮弹在他身旁爆炸……醒来后,他已躺在后方农家的炕头。他伤了右腿,耳朵也背了。虽是老百姓精心照料,终由于用不上抗生素,伤腿烂出虫来……老人大声擤了一下鼻子,已是泪如泉涌……
屋内的气氛越发严肃起来。领导啧啧惊叹于老人亲历炮火洗礼后生命的顽强。我呆立着,一股情感之潮强烈地拍打着心灵堤岸,顷刻间把我淹没。是一种对英雄的崇敬!一种对生命价值的思考!以前,看过《孟良崮》这部影片,曾被肝脑涂地、在所不惜的战士情怀感动得热血沸腾、热泪奔流!无奈,荧屏和现实相距又是如此的遥远!今天,这样的战地英雄就在离自己不到两米处躺着,那样的亲切、具体,可以触摸!生与死的枪林弹雨中,老人与死亡擦肩而过;表彰大会上,老人和勋章竟失之交臂。但他是如此真实越了死亡生死线,从硝烟弥漫的战场深处走来!他理所当然地要接受我们热情的礼赞!
我很久没有这样被感到过。这一次,感动是如此的彻底和不容分说!老人无缘于下一次的战斗,但他已毫无保留地把青春和热血献给了革命事业,化作新中国国歌中荡气回肠的动人音符!这种奉献比起那些精心策划的先进、刻意雕琢的典型要充实得多、丰满得多!我无法抗拒这样的感动,也接受得百般从容! (安溪电视台 林清杰)